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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價的真誠》

《廉價的真誠》

「在這個時代,真誠跟純愛都變得非常廉價。」 「我以前也很真誠啊。交往三年,他劈腿的時候我還在幫他找房子。」 「現在誰不是先看條件。」 「講真話的被已讀不回,會演的一堆人追。」 「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01/流行 這是我在 Threads 上看到的貼文還有回應。 這些年有太多東西流行過。 發文要顯得高級,後來要顯得日常。 原本要顯得拼命,後來要鬆弛。 斜槓紅過,躺平也紅過。 每一種活法都輪到過一次,也都被丟掉過一次。 流行像一座天秤,永遠在兩端來回跑,跑到哪一邊都有人在那裡等著收割。 我是跟不上的那種人,索性不追,就站在原地。 總有些時刻它會朝我走過來,偶爾還能吃上一點時代的紅利。 所以我對這些一向沒有意見。 一是它自己會擺回來,我不說話它也會回來;二是改變別人本來就是一種妄念,這我很早就知道。 起初我想「真誠變廉價」可能也是一種流行。 想說再等幾年,它會跟其他東西一樣擺回來。 畢竟前幾年真誠還是必殺技。 但我猜它不會擺回來。 因為躺或是卷,高級或是日常都只是品味, 但真不真誠這一句是指導生活的原則。 似乎真誠自帶一種浪漫屬性,但更多人會定義

By Alvin Wu
《不會有人在意你》

《不會有人在意你》

「不會啦,根本沒有人在意你。大家都很友善,你有問題就問,沒有人會笑你,還會教你怎麼做。」 01/算不算騙人 如果以前從來沒去過健身房,身材又很差,器材也不會用,去健身房會不會被笑。 這個問題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在社群上出現一次。問的人永遠是新的,答的人卻答得熟得像是健身房客服。 底下的回覆用詞不太一樣,但講的是同一句話。 一樣的沒有人在意。 一樣的大家都很友善。 一樣的誰都是從新手練過來的。 答案是如此的千篇一律。 上個月有人問過,去年也有人問過,答案還在那裡。 這句話幾乎是對的。 幾乎。 因為我會在意。 我會注意新面孔,也會注意那些看起來要受傷的動作。有人動作做得很奇怪,我確實有點想笑,我會克制住。 那不是覺得他可笑,是看到以前的自己。 他要是來問我,我很樂意教他怎麼做。 但有些人自己也沒練出什麼,卻一臉驕傲地在那裡指點別人,這種我嗤之以鼻。 對,我就是這樣的人。 所以每次看到「不會有人在意你」,我都想問:真的只有我會在意嗎? 當然,我多看兩眼通常不是因為誰身材不好、姿勢不對,是我今天的課表需要那一台。 直到最近,

By Alvin Wu
《不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不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如果有一個很準的算命師,準到哪一天會發生什麼都算得出來,你想算什麼?」 :「算了吧。」   01/名字 我是個不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這句話大概就是我對算命的全部態度。 我有一個朋友。 有天她跟我說:有人介紹了一個老師,很準,只要改一個字就可以換一種人生。五千塊。試過的都說值得,都說很推薦,都說後悔沒有早點去改。 那挺好的。 我說。 據我爸媽所言,我的名字也是算命師取的。 所以這件事我大概沒有立場說什麼——何況我一直覺得自己運氣不錯。 只是每隔一陣子,總會有人告訴我,依我的八字,可以有一個更配得上我的名字。 我不太在意名字。叫了我知道是我就行。 但那兩個字是我爸媽當初的期許。 雖然還是跟運氣一樣看不見, 但這一個是有人在我出生前,翻著字典,一個字一個字挑出來的。 02/早知道 後來她花了五千塊。 老師依她的八字、星座、命盤、MBTI、職業,還有她自己的偏好,替她挑了一個配得上她的名字。 身分證、健保卡、印章、戶政事務所、銀行。印鑑刻好之前帳戶不給改,

By Alvin Wu
《我們哪有你過得這麼好命》

《我們哪有你過得這麼好命》

:「這個修好還能用。」 01/修好能用 我家有四個人,八頂安全帽。 汰換下來的冷氣和洗衣機,是別人不要的,都還能動,只是沒有地方裝。 留著的理由是修好還能用。 至於什麼時候修,沒有人知道。 家裡常常會有一隻鞋。另外一隻不知道去了哪裡。 那些東西應該都有用。只是這輩子大概不會用到。 我大部分時間不住台中。東西就慢慢堆進我的房間。 兇手是我爸媽。 有一次我受不了,跑去跟他們說。 「這修好還能用。」我媽說, 「你知道嗎,我以前上學要寫作業,寫作業要鉛筆,買一枝筆要跟你阿公拜託很久。學費也是跟老師一延再延才交得出來。我們哪有你過得這麼好命。」 這個故事我不知道聽過第幾次了。 我只覺得時代不一樣了。 後來聽說這個叫囤積症。 但要影響到生活機能才算。那應該還好。 應該吧。 算了。 我回台中會定期清一次自己的東西。 用不到的丟掉,穿不下的丟掉,清得很乾淨。 空出來的位置,下次回去就滿了。 我們都需要學會斷捨離。 02/為什麼要加原生 :「我有一個很糟糕的原生家庭。」 這句話很常聽到。 我不確定這個詞是什麼時候開始流行的。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加原生

By Alvin Wu
《王子怎麼會沒有保時捷》

《王子怎麼會沒有保時捷》

:「你對你的理想伴侶有怎樣的憧憬?」 :「我寧願坐在保時捷裡哭,也不要坐在腳踏車上笑。」 01/憧憬 幾年前一個女孩這樣跟我說。像是早就想清楚了,也像是說過很多次。 我沉默了一下。她看見我的沉默,也沉默了一下。 我那時候在想:她不懂什麼是愛。 她大概在想:他不懂人生。 也可能她什麼都沒想,只是想到這個人沒有保時捷,未來可能也不會有。 她在算我有沒有車,我在算她配不配談愛。 她選項中,一個哭,一個笑,她挑了哭的那個。 她不是在選幸福,她是在選一個比較體面的難過。她要車,可是她沒有要快樂——她連快樂都沒有列進去。 那句話不是她想出來的。 那是一句流傳很久的話,很多人說過,她只是又說了一次。 而我心裡那句「她不懂什麼是愛」,也不是我想出來的。 那天晚上,兩個人坐在那裡,一人背了一段別人寫好的話。 02/種花 :被分手了該怎麼辦? :充實自己 :沒有人愛怎麼辦? :充實自己 如果你喜歡一隻蝴蝶,千萬不要去追牠,因為你追不上。你應該去種草種花,等到春暖花開的時候,

By Alvin Wu
《我還是不會自我介紹》

《我還是不會自我介紹》

我們總期望用幾個粗糙的標籤,找到跟自己頻率相近的人。   01/成績單 如果你的運氣不夠好,但也還沒差到谷底, 求學階段大概都會遇到這樣一個老師:你在他班上的待遇,完全由成績決定。 成績好的人有「特權」。 段考後可以優先挑座位,打掃可以負責輕鬆的區域甚至跳過,可以遲到,可以頂嘴,可以在他的課上看小說 同一件事, 成績好的人做,叫做偶爾脫序; 成績差的人做,叫做不受教; 成績中間的人做,看那天老師的心情——薛丁格式的犯規。   所以你只能祈禱,祈禱同學們的成績整體比你低一點。 畢竟分數是相對的,你站的位置是別人讓出來的。 而如果不夠幸運分到智力平均比你高的班級, 那只能祈禱你有點天賦,家裡剛好有餘裕栽培,最後長成一個拿得出手的特長。 反正你總得有一個標籤。   國中的時候,我跟我的同學都很討厭這樣的老師。 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這是多麼封建庸俗的想法。 我有一個啞巴朋友,他不是真的啞巴,只是如果點頭跟搖頭可以解決的事情,他絕對不會開口。 我也有個理科學霸朋友,他常常在思考很多我不理解的事情,然後口水會順著嘴角流下來。 我也有那種最後一排那

By Alvin Wu
《我以為那只是一個比喻》

《我以為那只是一個比喻》

「生命是一襲華美的袍,爬滿了蚤子。」 01/底色 十八歲讀到這句,只覺得詞藻華麗。 要有足夠的經歷,才會懂那背後的深刻。 你如果要那件華美的袍子,上面必然有蝨子。 可就算是一件粗布,一件破得不能再破的衣裳,蝨子也在上面。 可能多數人一輩子沒機會穿過那件真正華美的袍子。 可那句話還是令人有共鳴——因為生活到最後似乎我們總得因為某些原因得穿上袍子而其中充滿著蚤子。 像希臘的悲劇故事。當聽見神諭時,似乎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於是你用盡全力的逃跑,最後卻發現始終朝著悲劇的方向。 該怎麼形容這樣的風格。 是冷嗎?不是。抑或是說不只是。 是悲傷嗎?也不是。悲傷可能需要一個特定的對象。但他的文字裡不一定要有特定的對象。 所以,我想蒼涼是一個更合適的詞。 因為蒼涼裡有時間。 是好東西曾經在過,然後一天一天鏽掉、垮掉,而你要就站在那裡看著,或做著徒勞的努力。 最後那些美好終將凋零。 我曾經以她為目標,去學習該如何寫出這樣的文字。 但我始終覺得少些什麼。 少什麼,我不知道。 太用力,不對——像一個人急著要你聽懂他有多痛。 可不夠用力,那點苦味又沒了,剩一堆漂亮的空

By Alvin Wu
《因為我們都想過上好日子》

《因為我們都想過上好日子》

我不怪你,因為我們都想過上好日子 1978 年,閻連科入伍。提幹之前,他在農村老家相看過一個姑娘,善良、勤勞,兩家都滿意。後來姑娘寫給他的信被單位的人看見了,裡頭有拼音,有錯字,一封信就把她小學沒念完的底細交代乾淨了。閻連科寫信回家退婚。 姑娘又回了一封。這封信裡沒有拼音了,是特地找人代寫的。但有一句話,一定是她自己說的: 「我不怪你,只怪我沒有好好讀過書,只怪我命不好,只怪我們都是農民誰都想過上好日子。」 對啊。我們誰不想過上好日子。 01 / 標籤與錯覺 所以我們用各種標籤篩選伴侶。學歷、收入、身高、原生家庭。一個人不能被幾個標籤定義——這道理誰不懂。可我們活在比較裡。先是羨慕,然後是嫉妒。 憑什麼我跟他差不多,他過得比我好,他拿到比我更好的東西。 憑什麼呢。憑什麼。 我們不知道也不在乎那個好東西要付出什麼代價。 多數時候,也沒人會告訴我們代價是什麼。可能也不重要吧。 我們就是這麼膚淺。 所以一直挑,一直選。

By Alvin Wu